云海翻腾间,七十二座悬峰如剑倒插苍穹,每座峰顶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仙光,构成了一座覆盖千里的大阵。
蜀山七十二峰,自古便是修仙界第一禁地,云海终年不散,七十二座悬峰如上古巨神遗落的剑,倒插于天地之间,峰顶仙光流转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……色彩变幻不定,共同织就一张笼罩千里山河的恢弘光网。
这便是名动三界的“天下第一仙阵”——蜀山锁灵诛仙大阵。
阵外,罡风凛冽如刀,寻常修士莫说闯阵,便是靠近阵缘百里,也会被那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灵压逼得气血翻腾,修为稍逊者,立时便会经脉受损,偶有遁光远远掠过,皆是匆匆一瞥那云遮雾绕的仙家气象,便带着敬畏与怅惘急速远离。
然而今日,阵前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背负一柄用粗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的条形物事,看上去像剑,却又无丝毫剑气外露,他面容年轻,不过二十许人,眉眼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甚至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,他叫李青尘,一个在修仙界籍籍无名的散修。
他仰头望着那吞吐天地灵气的浩瀚光阵,眼中并无常人应有的恐惧或狂热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“蜀山仙阵,一重一登天,闯过去,便是海阔天空。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说服自己,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宣告,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,李青尘只是整了整背后的粗布包裹,一步,踏入了那氤氲的云气之中。
第一步落下,天地骤变。
方才还是蜀山外围的崇山峻岭,刹那间景象全非,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熔岩火海,脚下是龟裂翻腾的暗红色大地,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,这便是仙阵第一重——“熔心地狱”。
热力并非仅仅作用于肌肤,更直接灼烧神魂,无数由地火精华凝聚而成的火灵、熔岩巨人,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涌来,它们没有理智,只有最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欲望,李青尘身形未停,甚至没有解开背后的包裹,他只是并指如剑,在身前虚划,指尖过处,空气中留下淡淡的、冰蓝色的轨迹,那轨迹看似微弱,但涌近的火灵一旦触及,便如雪遇沸汤,无声无息地消融,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。
他步履看似不快,却精准地踏在火海能量流转最稀薄的间隙,如同暴风眼中唯一宁静的点,偶尔有熔岩巨拳砸落,他或侧身,或轻跃,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,那粗布包裹甚至未曾剧烈晃动,一个时辰后,火海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消散,他已然站在了一片全新的地域。
第二重,“罡风裂魂渊”,这里没有实体的大地,只有永无止息的、足以撕裂精钢的九天罡风,风声凄厉如万鬼齐哭,风中更夹杂着无形无质的风刃与直接攻击神魂的尖啸,修士在此,护体灵光往往支撑不过片刻,便会被消磨殆尽,随后肉身被凌迟,魂魄被吹散。
李青尘解开了背后的粗布,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,而是一柄样式古拙、甚至有些黯淡的铁剑,剑身毫无光泽,唯有靠近剑锷处,有两个几乎被磨平的古老篆字:“守拙”,他横剑于胸前,剑身微震,发出一声低沉如古钟的嗡鸣,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光华,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,形成一个径约三尺的领域。
罡风撞上这灰色领域,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威力竟如泥牛入海,被悄然化去,领域内的李青尘,衣袂都未曾剧烈飘动,他依旧一步步向前,在无尽的狂风中,开辟出一条宁静的通道,风中幻化出种种可怖景象,有巨兽扑击,有心魔低语,有往事重现……他眼神始终清明,手中“守拙”剑偶尔轻点,幻象便如泡沫般破灭。
第三重,“弱水三千界”,举目皆是幽暗深邃、鹅毛不浮、飞鸟难渡的弱水,弱水不仅吞噬一切实体,更能侵蚀灵力,消融法宝灵光,水中潜伏着更为诡谲的阴煞水魅,专攻人心弱点,拖人沉沦。
李青尘将“守拙”剑重新负于背上,竟闭目盘膝,虚坐于弱水之上,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,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,弱水的侵蚀之力掠过他,竟寻不到着力之处,水魅幻化出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容颜、最渴望的场景、最恐惧的梦魇,在他周围哀哭、嬉笑、怒吼……他如老僧入定,眉心偶尔微蹙,却始终不曾睁开双眼,不知过了多久,弱水退去,他身下已是坚实的土地。
第四重,“乙木长生林”,无边无际的原始古林,生机勃勃到令人窒息,这里的每一棵树、每一株草都可能瞬间化为夺命的妖植,藤蔓如巨蟒,花粉致幻,树根绞杀,更可怕的是,浓郁的生机本身会同化闯入者,让人在极乐般的舒适中,不知不觉化为林木的养分。
李青尘终于主动出剑,剑光并不绚烂,只是朴实地刺、挑、抹、削,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切断妖植的灵机枢纽,或是点在古木年轮最脆弱的一点,他的剑招,似乎暗合某种自然的韵律,与这狂暴的生机之阵隐隐对抗,却又并非蛮力破坏,他在林中穿梭,身影与无数袭来的枝叶藤蔓交错,险象环生,却总能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,剑光闪过,必有妖植哀鸣退却。
第五重,“庚金肃杀谷”,这里是金属的国度,天地间充斥着无坚不摧的肃杀之气,空中飞舞着无数自行攻击的飞剑、刀罡、枪芒,大地上矗立着庞大的金属傀儡,每一步都地动山摇,纯粹的物理破坏力,达到了极致。
李青尘的“守拙”剑第一次发出了清越的长吟,他不再闪避,而是挥剑迎上,剑招依旧古朴,甚至有些笨拙,但每一剑都重若山岳,铁剑与飞剑相击,火花四溅,飞剑哀鸣折断;与金属傀儡的巨拳对撼,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,傀儡手臂崩裂,他以力破巧,以拙胜锐,在这片金属风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,他的虎口被震裂,鲜血染红剑柄,青衫被剑气割出无数口子,但步伐未曾凌乱。
第六重,“玄冰寂灭域”,极寒的世界,万物冻结,连思维似乎都要被凝固,绝对零度般的寒意无孔不入,冻结灵力,冰封血脉,更有玄冰之魂,能直接冻结修士的元神。
李青尘的眉发瞬间结满白霜,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冰晶,他运转心法,体内升起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暖流,勉强护住心脉与紫府,手中铁剑舞动得越来越慢,剑身也覆上厚厚冰层,每一次挥动都异常艰难,他更多依靠一种奇异的步法,在冰棱、雪暴与寂灭寒潮的缝隙中艰难前行,仿佛在刀尖上跳舞,每一步,都在与生命的流逝对抗。
第七重,“厚土载物峰”,重力陡增百倍千倍,仿佛整座蜀山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,大地时而柔软如沼泽,吞噬一切;时而坚硬如神铁,难以破开,土遁之术在此完全失效,只能凭借肉身与意志,一步步跋涉。
李青尘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嘴角溢出血丝,他几乎是以剑为杖,支撑着身体,在恐怖的重力下,一寸一寸地挪动,脚下的大地时而塌陷,他奋力跃出;时而隆起尖刺,他狼狈滚开,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与耐力的考验,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,他眼中开始布满血丝,但目光依旧盯着前方。
第八重,“幻梦蜃楼天”,最凶险的一关,直指道心,这里没有实体攻击,只有无穷无尽、真伪难辨的幻境,你可能瞬间经历百世轮回,爱恨情仇,贪嗔痴慢疑,所有内心深处的渴望、恐惧、遗憾、妄念,都被无限放大、演绎,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,都倒在这一关,沉溺幻境,道心崩溃,或疯或死。
李青尘的脚步第一次彻底停住了,他僵立在原地,

